2020年7月30日，中心特约研究员、中东所副教授王晋博士在《法治周末》第16版发表题为《国王入院与沙特的“老翁政治”》的文章。
近日，沙特国王萨勒曼的健康状况，成了中东政坛的热议话题。
7月20日，沙特王宫办公厅发布声明称，萨勒曼当天因胆囊炎进入沙特首都利雅得的费萨尔国王专科医院接受检查。23日手术成功，切除胆囊。
2015年登基的萨勒曼国王，现在已经85岁了。尽管手术成功，但年事已高的他仍可能患有其他疾病。
萨勒曼国王的身体状况，影响到了沙特的内政外交。比如，原计划7月23日访问沙特的伊拉克新总理穆斯塔法·卡迪米，由于萨勒曼国王入院，不得不取消了访问行程，转而将沙特的竞争对手伊朗，作为访问的第一站。
萨勒曼并不是沙特政坛唯一年事已高的国王或重要的政治人物，而沙特的“老翁政治”，也是沙特独特政治结构的重要体现。
王位继承原则：“兄终弟及”
现代沙特王国建立于1932年，沙特开国君主伊本·沙特在1953年逝世后，沙特王室内部在继承人问题上，一直奉行着“兄终弟及”的原则。
但由于伊本·沙特的子嗣众多，王权接替必然会导致王室内部的纷争。最为著名的，还是上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的萨乌德国王与费萨尔王储之间的权力之争。
当时，接替沙特开国国王伊本·沙特的新国王萨乌德，在内外政策上非常开明。比如，在对外政策上，萨乌德就与埃及交好。尽管当时沙特也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埃及纳赛尔主义的影响，沙特王室以萨乌德和塔拉勒王子为代表的阵营，仍然坚决地发展与埃及关系。比如，萨乌德力主与埃及签订共同防卫协定，并且引入大量的埃及教官来培训当时的沙特军队。塔拉勒王子则主管沙特的财务和经济部门，鼓励国内社会开放。
与萨乌德的开放和开明相反，以费萨尔王储为代表的阵营相对较为保守，认为如果过度开放沙特社会，很可能会造成沙特王室政权不稳。支持费萨尔的，还有沙特国内的部落和宗教首领。
于是，在1958年，伊本·沙特的兄弟、萨乌德国王和费萨尔王储的叔叔阿卜杜拉·本·阿尔·拉赫曼召开了一次王室内部会议，最终决定限制国王权力，而将最高权力交由王储费萨尔掌管。因此，在1958年3月之后，费萨尔就以王储的身份行使沙特最高权力。
但是，萨乌德国王并不心甘情愿的失败，在1960年决定联络自己的支持者，准备通过政治改革的方式来夺回权力。萨乌德不仅决定放开党禁，甚至还准备设立议会。在1960年12月，萨乌德国王甚至拒绝批准费萨尔王储的1961年预算案，将两人的矛盾公开化。而且萨乌德还成功地组建了自己的内阁，将塔拉勒王子任命为财政和国家经济部长，甚至放出消息，要举行自由的议会选举。
但是，好景不长，费萨尔得到了来自沙特王室大多数成员、沙特宗教团体和部落首领的支持，沙特军队也表示支持费萨尔王储。在此背景下，单纯地依靠经济和行政力量，萨乌德国王事实上难以抗衡费萨尔王储。1964年11月，费萨尔先后担任摄政王和国王，萨乌德不得不交出权力。萨乌德和费萨尔之间的权力争夺，甚至一度波及沙特军队，几乎导致沙特军队内部的冲突。
王室“第二代”已步入暮年
2015年，萨勒曼上台之后，沙特王室内部再次经历了一轮剧烈的人事变动。当权力回归萨拉曼国王之后，其时，沙特王室的“第二代”已经步入暮年，“第三代”王子们都跃跃欲试准备着“接班”。
萨拉曼国王的儿子、现任王储穆罕默德是沙特政坛中近些年涌现出来的新星。作为萨勒曼国王十分宠爱的一个儿子，默罕默德王子的政治轨迹与萨勒曼国王密切相关。穆罕默德副王储早年间一直远离政治，直至2009年才开始进入政坛，开始担任时任利雅得省省长萨勒曼的“特别顾问”，从此，穆罕默德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沙特国内政治舞台的一匹黑马。
随着2012年萨勒曼成为“副王储”，穆罕默德王子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副王储顾问”。而随着萨勒曼成为了“王储”，2014年，穆罕默德也被正式任命为“国家部长”，成为了沙特国内掌握实权的年轻政治人物。
2015年年初，萨勒曼继承沙特王位之后，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政治人选调整。年轻的穆罕默德王子被萨勒曼任命为新任国防部长，不久就又被任命为新成立的“经济和发展事务委员会”主席，协调沙特国内的经济政策。一手抓军事，一手抓建设。
为了能够保证穆罕默德顺利获得“王储”地位，萨勒曼国王在2015年之后，先后罢免两位王储，将穆罕默德从普通王子擢升为“副王储”，再从“副王储”擢升为“王储”。2015年，沙特发动针对也门的军事打击，让穆罕默德副王储成为了沙特政界的“红人”；而在2016年沙特推出了“2030经济愿景”，更是让穆罕默德成为了沙特未来发展的“代言人”。
王储将引领沙特发展新方向
萨勒曼身体抱恙，以及穆罕默德王储的升迁，其实都是沙特政治历史的缩影。
一方面，随着沙特第二代王子的凋零，沙特第三代王室成员必然要跃跃欲试地登上政治舞台。而随着第三代王室成员的上台，曾经长期困扰沙特的“老翁政治”时代，也必然会画上句号。
另一方面，沙特第三代王室接班，也很可能改变沙特王室过去近一个世纪“兄终弟及”的政治传统，很可能变成“父子传承”的王国体制。“兄终弟及”政治传统，既有伊斯兰教政治中“推举”“任命”等传统的影响，也有阿拉伯国家政治中部落家族血缘关系的影响，而建立王国政治，必然要谋求稳定的政治传承原则，因此，穆罕默德王储和萨勒曼国王之间的传承关系，也很可能会改变“兄终弟及”的原则，并终结沙特“老翁政治”的传统。
应当指出的是，穆罕默德王储代表着沙特社会发展的诉求和趋向。与自己的父亲、叔叔和伯父们不同，穆罕默德王储是一个“80后”，而沙特国内30岁以下的年轻人占据总人口的72.6%。再如历史上那样，根据传统保守的瓦哈比教义来治理国家，显然无法得到绝大多数沙特人的支持。而一个开明的、温和的沙特，才是绝大多数沙特人青睐的模式。
因此，穆罕默德执掌国家权力之后，推行了一系列重大的改革措施，比如，开放电影院，允许沙特女性开车，在国际场合公开呼吁践行“温和伊斯兰”，反对“极端伊斯兰”等。
这些改革理念和口号，尽管在世俗国家看来似乎“小题大做”，但是，在沙特这样的保守国家中，无异于开天辟地般的重大改革举措。可以说，年轻有为的穆罕默德王储，引领着国家发展的新方向。
沙特“老翁政治”时代，源于特殊的沙特“兄终弟及”政治传统，而随着第三代政治人物的登场，“老翁政治”也将趋于终结。一个更加开明、更加充满活力、更加自信的沙特，也必然带给世界不一样的惊喜。
